抬 头 看 天   作者:柳警中

版块: 联谊版块 中卫街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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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伏天的太阳,毒得要命,社员们都在下洼子里忙着抢黄田。
割麦子可是拿人的霸王活,人们一个追一个,一趟赶一趟,全凭劲往上夯呢。挣一样的工分就得干一样的活,谁揽得趟窄了都不行。小晌午子的时候,有的社员渴得不行,就冲队长“大牲口”喊了起来:担水的咋还不来吗?这么大的天气,就是个驴也要给口水喝吧!“大牲口”手叉在腰上驴头就摔开了:两桶水刚喝掉,就是尿也尿一阵子呢,再想喝,回家喝你婆姨的尿水子去。
“夹郎头”的嘴直:两桶水早都变成汗了!
把你们这些婊子尕,要当驴地饮呢。“大牲口”说完又朝东边的王家上庄子吼开了:嘈——担水的。嘈——落窝鸡。他干喊了几声,就是不见“落窝鸡”的影影子。
“落窝鸡”就是“大牲口”的婆姨。象担水这号磨洋工的好差事,一般是轮不到别人头上的。别看他整天骂人驴里驴气的,却拿他婆姨没治。他是个急性子,干啥急蹽蹽的,好像抢人去呢;他婆姨却是个坦性人,成天蔫乎乎的,干活慢腾腾的,紧闭的嘴很少说话,一磙子上去连个屁都压不出来,好像话都让她汉子一个人说完了。有的人说她的嘴是金口玉牙的屎沟子,有的人说她的嘴让胶长住了。你看她的那对眯眼子,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,跟她爹“瞌睡包”像神了,就知道混日头下山。不知是老天爷咋日弄的,让他们成了两口子,简直是存心磨人的性子呢。可队上的老人们却说这种造化好,胖婆姨骑瘦驴,一肥搭一瘦,一快搭一慢,公平得很。这可能就是命吧!
五黄六月,又收麦子又摘枸杞,还要回茬种糜子,生产队上年年一到这个节,把人忙得屁扬蚕豆呢。不知道风都到哪里去了,麦田里闷热闷热的,像个炼丹炉。割麦子的人嗓子都快冒烟了,就是不见担水的面影子。有些人渴得挺不住了,就跑到南面的大渠里喝洪糊糊水,边喝边在心里骂“落窝鸡”,这个骚婊子,咋还不见面。而此时的“落窝鸡”正坐在树阴子底下歇脚,凉快咂了,手里弄着个草草子撕来扯去地走神,后来索性栽开盹了。
下洼子里又传来了“大牲口”地吼叫声:嘈,担水的,狗日的你小心点,老子回去抽你的筋呢!直到拾麦头子的娃娃路过扔给“落窝鸡”了一坷垃:咋,你驴爹喊你着呢,再不动弹,当心驴骨头回去捶死你呢。她这才腰来腿不来地站了起来,磨磨蹭蹭地走进了炎热的日头里,担着水向洼子里摇去,冒烟的土路上,洒了一路清凉的水花子。
“落窝鸡”到地头的时候,眼看快散晌午工了。“大牲口”就气得跳开蹦子了:狗日的,我还当把你压死了,何籍家里咋出了你这么个显货,你逼耳朵聋着呢?嗷?搁毛塞住了?嗷?而她依然抱着个扁担缩着脖子懒洋洋地站在那里,像个木头人,仿佛他是在骂走大路的,跟她没关系到,他就更气了,眼睛绷得像个驴卵子,上去朝她的屁股就是两脚,他踢得还不解恨:一锥子扎上去连个窝窝都不挪,日子谁家子的个妈老子,咋是这么个瓷贼。
她朝沟蛋子摸了摸,木木讷讷地说:我脑子痛呢。真是使得紧了就有病,装洋蒜都装不到点子上。她之所这么说,不光是为了躲尖溜滑,还因为她年年都以脑子痛的名义在使救济款。
生产队上的人开玩笑嘴都溜惯了,一般都叫吆子号,这是当地人的土话,也就是外号。渴吼了的人们都在抢着喝水,“管得宽”实在看不过眼,就以老罩子的资格冲“大牲口”使气:你就好好骂那驴日的,朝这么个是干啥呢吗?都快散工了,喝上还能起啥作用?不说句话吧,怪胀气的,说几句吧,你还嫌我们嘴諓得很,一老把你妈惯得冬天撵太阳,夏天撵阴凉,惯得你妈上头呢,连个忙闲都不分。“大牲口”龇着黄牙嘿嘿一笑,赶紧递上一根金驼烟,就把他的嘴捂住了。“黄花菜”扯下绿头巾很利索地抖了抖麦灰,吊着个脸子绕开毛了:把你妈都快渴死了。
“大牲口”的驴眼睛一绷:把你的逼夹紧。
“黄花菜”使气地回了一句:不夹紧你也叼不去!大伙儿就咣朗朗地笑开了。大集体时代,农村生活很单调,唯一的乐趣就是胡侃,舌头是个肉蛋,啥都能谝,扯东唠西的时候,时间不觉就过去了,人也好像也变得轻松了。癞呱子(蛤蟆)跳三跳还要歇口气呢,人们一得空总要谝几句闲传子。
“黄花菜”美滋滋地喝完凉水,得势不饶人:活都赶到一起了,人都忙不迭,你那个瓷贼妈却懒得锥子都戳不动,当急忙连桶水都担不来,你还烂脊梁驴护着一坨坨子,以后不当队长了,我看你还咋护呢。
“大牲口”不满地瞪了“黄花菜”一眼:你都护着沟子大的一坨落,骚性气的,还跑来嫌弃开我了,自己也不尿一泡尿照一照。
“黄花菜”就撇开嘴了:连你说个正经话,你嘴上却没一句上串的,说着说着牲口气就出来了,真是驴圈里的老爷,不是人敬的货。
“大牲口”翻着白眼仁子,阴阳怪气地说:夹住!你不说话嘴痒呢?再说我蹦你一脚呢!“黄花菜”就不言传了。像“大牲口”这种人,只能顺着毛捋,跄上了就不行。
要是换了别人这样说“大牲口”,肯定他早就红脸了,说不定跳起来羞先人抄祖宗地胡骂呢。可“黄花菜”说就一样了。她不仅脸蛋子、奶盘子、沟蛋子很惹眼,而且他们两个大白天在高梁地里勾肩搭背原形毕露的时候,被一群洗澡的放驴娃子看见了,大渠bai上的“嗷骚”声就传遍了全队人的耳朵,放驴的还编了个口歌子指名到姓地骂“黄花菜”:谝嘴的寡妇是黄旦旦,养了个驴娃子跳蹔蹔……要是换了旁人,听见这话肯定会气得吃不下饭,可是人家“黄花菜”就不一样,人家还说这是姑奶奶的本事,摘花豆子的婆姨脱裤子,搞得是外出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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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>很形象。。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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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0cm 0cm 0pt">1\割麦子的人嗓子都快冒烟了,就是不见担水的面影子。<o:p></o:p></P>
<P 0cm 0cm 0pt">2\后来索性栽开盹了<o:p></o:p></P>
<P 0cm 0cm 0pt">3\她这才腰来腿不来地站了起来<o:p></o:p></P>
<P 0cm 0cm 0pt">4\“大牲口”就气得跳开蹦子了<o:p></o:p></P>
<P 0cm 0cm 0pt">5\不说句话吧,怪胀气的<o:p></o:p></P>
<P 0cm 0cm 0pt">6冬天撵太阳,夏天撵阴凉<o:p></o:p></P>
<P 0cm 0cm 0pt">7\癞呱子(蛤蟆)跳三跳还要歇口气呢,人们一得空总要谝几句闲传子。<o:p></o:p></P>
<P 0cm 0cm 0pt">8\懒得锥子都戳不动,当急忙连桶水都担不来<o:p></o:p></P>
<P 0cm 0cm 0pt">9\连你说个正经话,你嘴上却没一句上串的,说着说着牲口气就出来了,真是驴圈里的老爷,不是人敬的货。<BR>10\真是贼不打了自招呢<o:p></o:p></P>
<P 0cm 0cm 0pt">11\滕得瓜瓜的<o:p></o:p></P>
<P 0cm 0cm 0pt">12\没新绚上几天<o:p></o:p></P>
<P 0cm 0cm 0pt">13\嫁好了是汉子,嫁不好了是乱子<o:p></o:p></P>
<P 0cm 0cm 0pt">14\住着个鸡踏烂的房房子,烟熏火燎的<o:p></o:p></P>
<P 0cm 0cm 0pt">15\“猫娃子”眼尖,喊给了一嗓子</P>16\真是心尖命穷,脖子里系着根草绳。人活一世,还是要多栽花少栽刺,不要干那些让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事。

<P>建议斑竹置顶!</P>
<P>这是一个特殊年代的事!应该是现实的写照!</P>
<P>哪个疯狂的年代,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只能凭文字和记忆去追寻!该反思吗?该忏悔吗?还要继续吗……</P>
<P>强烈要求置顶!!!为了不忘却人性的淡漠……</P>

<P>刚开始看觉得有趣,很有乡土味,
越看越不得劲!看到后面有点难受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-3-14 15:25:44编辑过]
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.1pt; TEXT-ALIGN: center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 align=center><B normal">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6<o:p></o:p></FONT></B>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歇铺的麦子已经干到家了,社员们汗流四水的都在忙着捆麦子,半天后晌突然就是一阵大白雨,雷响得瘆呱呱的,把天撕了几个大口子。干活的人们都跑到柳星渠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bai</FONT>的树下避雨,还没跑到树下,就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。这场雨来得猛去得也快,刚十来分钟就不见了。雨刚刚停了,人们随着惊呼声朝一棵大柳树跑了过去,只见“大牲口”躺在地上,身上的衣服都被烧烂了,嘴也被烧得变形了,一头子高一头子低,两只驴眼睛明显地凸了出来,瓷瞪瞪的,只剩下一丝呼叹气了。“猫娃子”说他亲眼看见从天上掉下来一个火蛋子落在“大牲口”的头上。树下避雨的三个人呢,人家“夹郎头”和“干拌面”好好的,唯独把他烧了个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cun</FONT>形不像样,你说怪不怪?有人说雷是专门来劈“大牲口”的,有的人说他坏事做的太多了,老天爷要抓他的头,“大牲口”家里的人却说雷是来击他身上的鬼魂的,误把他伤了。风言风语的说法可多了,不管咋说,自从“大牲口”被雷击了之后,他身上确实再没出现过杨彩云的鬼魂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细心的“贺揪片子”说这雷击得怪,它早不击晚不击,偏偏就在杨彩云的忌日击这个坏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cun</FONT>,你说绝不绝?看来老天爷有眼呢!杨彩云算是没白死。“大牲口”遭雷击的那天,确确实实是杨彩云的忌日,这是千真万确的。这究竟是苍天有眼还是某种巧合,究竟是因果报应还是其它原因,谁都没法说清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大牲口”没有被雷劈死,虽然他拣了一条命,却啥念头都没有了,因为他疯了,眼里冒得全是傻气,到处乱跑,开始家里的人还有心劲四处找他,后来连他儿子见了他都行同路人。他的左嘴角朝上翘着,右眼皮往下耷着,大热的天,身上背着一卷子羊毛烂套子,满街到处拾瓜皮,真是活受罪。他歪了半辈子,特别是当了十来年的队长,整天吊着个黑脸子,说话呛人呢,在社员面前霸道惯了,威风也耍咋了,球势大得很,现在算是孽罐子吃满了。自从他疯了以后,他那个家一下子就垮了,可把“日眼翁”的老屁放展了,茨园子(枸杞园)里赶麻雀混工分的美差再也轮不到他了,干起重活来了,真是心尖命穷,脖子里系着根草绳。人活一世,还是要多栽花少栽刺,不要干那些让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事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小虱子”领着两个没娘鬼,日子也不好过,现在他才想起杨彩云的好来了。鼻子里钻过烟了,才知道活得眼泪淹心呢。一家四口人,一个老的两个小的,就他一个壮劳力,只能起早贪黑地挣工分。你还别说,没妈的娃娃就是皮实,人家这两个有人养没有人教的娃娃,虽然都不念收了,在家里打杂,却硬气得很,干啥都能指住。天阴下雨的时候,“小虱子”把个烂极胡拉得光走调,一首眉户小调被他反复哼来唱去:你是我的心,你是我的肝,你是我的(那个)肉蛋蛋……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转眼又是一个盛夏,又是杨彩云的忌日,庄子上又出了一件怪事,怪事都出到这个队上了。“小虱子”家的老母猪下了个杂种。一窝就下了这么一个怪物,耳朵、眼睛都像猪,唯独长着个大象一样的长嘴巴,老人们说这叫象猪,也有的人说叫四不象,还有的人说是杨彩云转生了,甚至有人想不通,说杨彩云咋转生了这么个东西?就有人解释说这是她没处投胎的缘故。不论咋说,反正许多县城里的人都跑到郊区看希罕来了,真是大千世界,无奇不有。后来看象猪的人太多了,“小虱子”就按他妈的吩咐,晚上用白酒把象猪灌醉,用红布包上送到南山的龙坑里了。随后跑来看象猪的人都得到了同样的答复:死了。还有好奇心强的人说:让我们看看死的也行。“小虱子”说:扔了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这年入冬刚消闲,生产队上就天天开会,人们忙着抓阄,开始分田到户,实行责任制了。王家上庄子没有被分的东西只剩下一口水井了。</P>
楼主  2006-3-14 17:43: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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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.1pt; TEXT-ALIGN: center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 align=center><B normal">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5<o:p></o:p></FONT></B>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这回“大牲口”算是昳了个壮活,闹出人命来了,饲养员日驴呢——威信搞糟了,全公社都出名了,这种名声让他确实抬不起头来。更主要的是自从杨彩云死后,他就经常犯病,时常好生生地就坐在田间地头哭鼻子,令人奇怪的是这个大男人哭出来的竟是女人声,这尖扎扎的破嗓子,社员们谁都能听出来,这声音像杨彩云的。而且“大牲口”犯病哭鼻子时咕咕囔囔的声调、形象、动作与生前的杨彩云一模一样,一点都没有走个样样子,他哭的是杨彩云的话:我咋这么命苦呀——啊,咋就没人给我个主呀——啊,我真是活得就难肠死了呀——啊……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上了年纪的人都说这是鬼魂缠身,“大牲口”的妈就忙着送鬼,她端着半碗刚打来的井水放在炕沿上,手里拿着三根筷子在她儿子的头绕来转去,嘴里念念有词:我家有病人,有请观世音,菩萨显了灵,小鬼就离身……最后念完咒语,就把三根筷子往水碗中一立,边立边说:是哪个过路的把我儿子烫住了?如果是杨彩云,你就站住,站住给你口汤喝。真神了,她刚一说完,那三根筷子不用手扶,就在水碗里立嘎嘎地站住了。不知道她嘴里又咕哝了几句啥,就用刀背子把筷子砍倒,叫人到路口子把那碗汤泼了,就把鬼送走了。随后把筷子斜立在门背后,汤碗斜扣在筷子上,把菜刀压在她儿子睡的枕头下面。这一招还真灵,这么一送,她儿子果然就不哭不闹了,安安稳稳睡觉去了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刚过了几天,“大牲口”又犯病出开洋相了,打着呵醒又喝喝荡荡地哭开了:我咋过呢吗?我的房子是个烂柳木板板子,已经漏开了呀,“里外忙”不是个人呀,“大牲口”给了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300</FONT>块钱呀——啊,他就把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100</FONT>掠上走了呀——啊……这哭声当场把“里外忙”惊得目瞪口呆,他暗自捉摸,自己干的这件黑心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,“大牲口”和“小虱子”都被蒙在鼓里,要说这世上没鬼吧,杨彩云是咋知道的?要说有鬼吧,鬼又在哪里呢?真邪乎!看样子杨彩云在阴间还噎心着那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100</FONT>块钱,说不定还会折他的阳寿呢,他怕再出现邪门事,就赶紧完璧归赵,把烫手的那笔不义之财还给了“小虱子”,当面说了个不是认了个错。经过这次折腾,社员都骂他缺德,从此他的绰号被叫成了“里外捞”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大牲口”的病越犯越勤,不光是在田间地头,就是在家里也时常犯,一次比一次哭得厉害,丑态百出,可把他折腾咂了,一犯他妈就是老一套,许多社员都亲眼见过他妈送鬼,反正这么一送他就不哭了。这事还真有点邪门,这究竟是迷信还是有那么几成,谁也说不清楚。魏老汉说他这是鬼迷心窍,根本没法除根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自从“大牲口”得了这个哭鼻子的怪病,他就被推了光头,队长被换掉了,从此没戏唱了。过去他经常抽的金驼烟也抽不起了,换成了旱烟棒子。过去他使人骂人,现在别人使他骂他。以前人们背后叫他“大牧口”,现在当面随便叫,没啥忌讳的了。过去被他糟蹋过的良家妇女,当面骂他是个杂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cun</FONT>变的。还有他没沾上便宜的,就走走坐坐找人家的茬,想方设法地整人家,现在可好了,翻了个过,轮到人家变着法子耻笑他了,动不动就把他日嗟给一顿:离了狗屎还不种辣子了!现在咋不喝你妈的尿水子了是?咋不耍洒疯了是?猴戴帽子你根本就不是个人!就把他噎得说不出话来,他脸上挂不住,只好灰溜溜地像龟头一样缩着脖子溜走了。真是羞先人死了,龟捶捣的是鳖眼窝!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说起“大牲口”的吆子号,还是从金驼烟上来的,骆驼比骡子、马都高大,这里所说的大牲口就是骆驼的代名词。社员们之所以给他起这个外号,是因为他当上队长后,一老抽着金驼烟,经常给大队干部让烟:来,抽一个我的大牲口。这个外号和他身上的那股子驴劲和畜牲气十分相象,见了社员驴头驴脸的,所以这个绰号对他来说,那是再生动不过了。当初大队书记让他出来当四队的队长,是因为郊区的社员不好管,就是看上他煞气重能降住人这一点了,没想到他发挥的太过分了,把经念歪了,经常在社员面前耍歪不说,老对妇女下黑手,绝了人家的生路,闹出了人命。社员们就给各队的队长编了个顺口溜:一队的队长认了真,二队的队长耍酒风,三队的队长光骂人,四队的队长爱嫖风……</P>
楼主  2006-3-14 17:42: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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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.1pt; TEXT-ALIGN: center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 align=center><B normal">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4<o:p></o:p></FONT></B>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哭鼻子”带着伤痛挣扎了起来,一脸的倦容,显得腊黄腊黄的,她打起精神把家里拾掇好,去自留地里摘了点刀豆,连汤带臊子炒了半锅。晌午散工,干活的大人和拾麦头子的娃娃都回来了,她先把扯好的拉条子低眉下眼地端给老婆婆,只见摘枸杞回来的婆婆脸冷冷的,她也没管散,因为队上的人都叫她婆婆是“老阴谋氏”。随后她又扯了一大老碗端给汉子,他气呼呼地撅着嘴,嘴上的那颗黄豆大的吃逼瘊更显得扎眼了。过了一阵子,她才发现男人根本没动筷子,反正她是个打死没记性的人,就赶紧低声下气地说:面都闷了,快吃饭吧。汉子神不住了,才端起老碗呼噜呼噜吃起来。等他吃完,她又巴歉歉地问道:你还吃不吃是?汉子连个声气都没有,屁股一拍把门一摔就走了,被冷落的她眼泪由不住地就流出来了,这号哑巴气啥时候才能着完呢?在别人的家里,翻了身的妇女问汉子还吃不吃饭,就不是她这种口气,而是你还胀不胀?你还捣不捣?你还喋不喋?可她从来不敢这样问汉子。虽然汉子在外面是个被人瞧不起的人,说话前言不达后语,没一句说到点子上的,走路一老低着个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cun</FONT>包,连头都不抬,可一回到家里,他就成了甩手掌柜的,家里的活计从来不干一把,油瓶倒了都懒得扶,他往炕上一躺,腿子伸得直挺挺的,抽着呛人的旱烟,那神气就像个十足的老太爷,让人伺候惯了。在外面他装孙子,回到家里像公子,学着当龟日处呢!不论咋看,这个弯不榔横竖都不是个料,难怪社员都把他看扁了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后晌黑了,吃过油辣子拌面,她又舀了半碗面汤递到他手里,正洗锅的时候她弓着腰直喊肚子痛,他就绷着脸骂她犯贱。她愁眉苦脸地上炕躺了阵子,他又翁声翁气地骂:你躺球到那里没骨力了嗷?不知羞耻的东西!咋不往车轱辘底下躺是?真是贱得没骨头了!这些话比剜她身上的肉还令人难受。平时睡觉都是娃子和奶奶在里屋,她和汉子领着小丫头在外屋,今天只剩下她一个人了,丫头被汉子抱到里屋睡去了,她的心就难过得说不成,满眼的泪花子在打转转,她觉得自己啥都干不好,活来活去越活越难,越活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,惹得猪嫌狗不爱,里处不是人,她在心里骂自己咋这么没出息,真是枉得了一张人皮,白活了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30</FONT>来岁,白来人世上走了一趟,发涩的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屋顶,心上就觉得黑洞洞的,半夜没合眼,直到天麻麻亮才打了个盹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当她醒来的时候,家里的人都已经下地了。盆子里的酵面都已经起疯子,从瓦盆沿子上铺了出来,她赶忙蒸了两锅子大花卷,看着卷了香豆子的牛蹄子花卷,香喷喷地冒着热气,她就有了食欲,边吃边熬了一锅黄米掺稻米的稀饭。夏收苦大,眼看新麦子也下来了,不怕断顿了,所以吃得比往常好多了。她在旧炕柜子里什翻来什翻去,翻出了一件的确良花衬衣,藏青色的凡力丁裤子,这是她唯一的一身草新子衣服。找出来的一双丝袜子,只有袜靿子没烂,她穿上又脱掉,脱掉又穿上。一双黑条绒鞋还是妹妹结婚时给她做的。鞋底是妹夫从煤矿上拿回来的传送带的那种胶皮,可结实了,换帮不换底。所有这些行头都是她平时啥不得上身的。她又简单地梳洗了一番,抹了点平时啥不得用的棒棒油。当丫头的时候还有两条大辫子可梳,自从结了婚就绞成剪发头了,也叫解放头,扰个两梳子就行了。收拾打扮停当她就把粮食站子下面放的老鼠药拿了出来,全部倒在掌心,一把张进嘴里,脖子一仰,就被一瓢凉水全部冲了下去,她觉得和平时头痛脑热吃药的感觉没什么两样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晌午“小虱子”犁糜子收工回来,见婆姨屁股朝天地爬在炕上,炕上铺的棉线毯子和旧网套被跐得乱七八糟,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:你还把有理的事给爹们干下了。他说完没见一点动静,静悄悄的屋里使他感觉到有一种可怕的沉寂,他就慌了,朝婆姨撅着的屁股搡给了一把,只见她侧侧子倒了,仍然缩成个团团子,双手捂着心口窝子,他就惊呆了,她的鼻子里流着黑血,龇牙咧嘴的,浮肿的脸上青紫青紫的,全部变形了,变得狰狞可怕。他就像面条子一样瘫在地上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哭鼻子”的死让社员们感到震惊和愤慨,干活的人们都涌到了“小虱子”的家门前。“大牲口”不敢露面了,不论妇女队长和会计咋喊,下午就是没人出工,面对大家愤怒的目光,妇女队长和会计再不敢吭声了。“哭鼻子”死了,人们才意识到再不能叫人家的外号了,应该叫人家的大名——杨彩云。你说怪不怪,她活着的时候,大家尽是嫌弃的,如今她死了,人们才想起她的好来了,七嘴八舌地谈论着:回家的功夫都要给兔子捞把草呢,一老闲不住,真是好苦性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好端端的一个人,突然就不见了,说走就走了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既不招谁,又不惹谁,从来不占别人的小便宜,咋会是这个样子呢?咋死得这么冤?走得这么揪心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可怜死了,自从到这个家里,吃过个啥好的穿过个啥新的吗?日子过得仔细得很,从不讲究个穿穿戴戴,忙活来忙活去,咋走到这条路上了,死得真是太遗憾了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就连队上的“大是非”都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:她活得不容易,死得也难肠。过去当急忙连个饱肚子都吃不上,现在情况刚刚好了点,家里有了隔夜粮,她就走了。上次我还欺负别了,惹得别娃娃哭鼻子,现在想起来,真是愧得慌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大家都在不停地念道着,人们突然良心发现,自己也曾或多或少地做过对不起杨彩云的事情,现在想起来都感到难为情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杨彩云的家人来到王家,看到杨彩云已经离开了人世,都吃了一惊,杨彩云的妈只喊了一句我可怜的肉啊,我咋连个活口都没见上,就碰头撒死地泣不成声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杨彩云的妹妹哭得死去活来,一种失去亲人的撕心裂肺的痛,在人们心上打旋旋:我的姊妹呀,我的半个子身子啊,我的肉哟,你咋就撇下我们了……她地哭声像尖利的刀子一样,从人们的心上划过,好多女人都跟着落泪,人心都是肉长的。“小虱子”的眼泪蛋蛋子也是索索不断,这个一直逆来顺受的女人,这次寻短见的举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婆姨死了,他才真正感到了切肤之痛,后悔的迟了,翻得也糊了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李老婆子说:可惜丫头娃子,才八九岁,就成了没娘鬼。这话像一声闷雷,从“小虱子”的心上滚了个过,他卸了一扇门板,要把杨彩云抬到“大牲口”的家里讨个公道,结果被他外父挡住了:一条命都没有了,还要的大道理有啥用呢?能买回来我的一口子人吗?他外父的话就像一根鞭子,抽在他的身上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大牲口”不见面了,几天都没喊上工,癞呱子躲端午去了。这回他爹妈的嘴才窝住了。他婆姨“落窝鸡”却说了句公道话:别也是一条命呢么,就给别糟蹋成这个姿势了,把别害到这一步了。这个一向不言传的木讷鬼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。她是主动跑到“小虱子”家来给帮忙打杂的,还算有点良心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王木匠用生产队上的臭柳木做了个薄匣子,棺材做好的当天夜里就入了殓,第二天套上生产队的大胶车,拉着没有油漆的白棺材草草发送了。两亲家的家里没个硬棒人,亲戚里没个成气候的,也就只能如此了事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<o:p>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 </FONT></o:p></P>
楼主  2006-3-14 17:42:3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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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<o:p>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 </FONT></o:p>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.1pt; TEXT-ALIGN: center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 align=center><B normal">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3<o:p></o:p></FONT></B>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后晌天刚擦黑黑子,回茬犁糜子的“小虱子”回到家不问青红皂白,就是一顿鞭杆,把婆姨打灵干了,她跪下求情告饶都不行,邻居闻声都跑来劝架,一看“哭鼻子”被打得不像样子,就纷纷乱嘴挑舌地埋怨“小虱子”:你真是个窝囊废,你婆姨受了欺负,你不但不给她做主,咋还能打她呢?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有本事,咋不去打那个驴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cun</FONT>变的去是?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没见过你这么个日囊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cun</FONT>,跑到婆姨身上耍歪来了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真是杀不过洋人杀鞑子,也不看看你婆姨都孽障成啥了,还下这么毒的手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去把那个驴骨头逮住捶个一顿,才算你小伙子有本事!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要是让别爹妈看见了,真是可怜死了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小虱子”被你一言我一语地收拾了一顿,就蹲在地上抱着头不吭声了。别看他平时说东道西的,遇上事就没主心骨了,家里连个拿事的都没有,最后还是“管得宽”跟“何骚胡”给他出了个主意:这号事最好是往大队和公社告,把“大牲口”告倒,讨个公道;如果不上告,就把你媳妇背到他家里,一直睡在他大炕上,既叫他赔钱又臊他的皮子;这两种办法你要是觉得不合适,就两把一收拾,息事宁人算啦,权当事情没发生过。“小虱子”的妈“老阴谋氏”说:揉个肚子痛算了,石头大了弯着行,惹不起了咱们躲着点。可是“小虱子”咽不下这口气,他恨恨地骂道:他妈了个巴子,太过分了!就跳了起来背上婆姨,憋着一肚子气,高一脚低一脚地朝“大牲口”家走去,屁股后面跟着一群看唱的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小虱子”刚到大门口就被“大牲口”的爹妈挡住了,他就骂开了:我知道你们一老都会欺负人,欺负得惯惯的,今天就把我婆姨的一条命交给你们了,你们想咋欺负就咋欺负,想咋污辱就咋污辱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大牲口”心虚,早躲得不见帽影影,他爹“日眼翁”却跳着蹶子胡骂:不害臊的东西,你喊啥丧呢?啊?猪有圈墙鸡有罩,养下歪狗拿绳绞,放下你摔骚的妈不管教,还跑到我们家里瞎胡闹来了,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,臊腥死了,想拉干部下水想讹人,纯粹是跳蚤的屁股——根本没门!老子今天打开窗子说亮话,这不是人民内部矛盾,这是活生生的阶级斗争!把你这号不识好歹的混蛋,竟敢跑到我们贫下中农的头上撒野了,爹们小量你了,在这个队上,哪有你麻绳扎鸡鸡子的份?真是眼睛瞎了一胳膊深!要是识相的,早早背上你那个滕妈,给爹们滚得远远的,要是胡搅蛮缠,爹们打折你的腿棒子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大牲口”的小脚脚子老妈也伸着脖子高喉咙大嗓子地帮腔:母鸡不叫,公鸡不跳,你妈老子就不是个好东西,要是个好货,还管不住自己的裤带?你让姓人们听听,看我说得对不对?不要脸的货,你还找啥后帐呢?惯得虱子虮子都上开头了,这个碎婊子尕,吃饱了撑的,糟心开人了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大牲口”的儿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,连这个一鞭杆高高子的家伙,都学会狗仗人势了:跟他说啥呢,像这种焦皮臊狗,一顿巴掌扇了出去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几个人扯着嗓子大眼瞪小眼地骂来骂去,好像“小虱子”把土蜂窝给戳了。而“小虱子”毕竟底气不足,骂人嘴里连个劲仗都没有。就是给他两个胆,他也不敢犯浑,不敢背着婆姨硬往进闯。黑灯瞎火的,要是把那个小脚老婆子撞出个三长两短来,那可叫他吃不完了兜着走。他爹曾经死在这家人的手上,所以他不敢犯糊涂,只好把婆姨往门口一扔:你们少放驴屁,不要老拿大腔子抗人,咋不管管你畜牲爹是?我就这一口子人,看你一家子咋糟贱了糟贱去,就是死也要死在你家里!说完独自扬长而去,像个丧家犬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其实,要从王家的根上来说,“日眼翁”和“王虱子”是一个老太爷,快解放的时候,“日眼翁”耍了个花招,说要到天津卫做枸杞生意,把田产全部卖给了堂兄“王虱子”,解放后划成份的时候,“王虱子”理所当然地被划成了地主,“日眼翁”却不知咋日鬼的成了贫农。每次斗地主的时候,往往都是和地主沾亲带故的人斗得最狠最凶,为了划清界线,“日眼翁”硬说“王虱子”霸占了他家的地,硬硬把“王虱子”给气死了。从此他们两家就不对劲。农村人祖祖辈辈在一起打交道,上辈子结仇结怨,下辈人还有根根底底,萝卜不吃梗梗子在,这些恩恩怨怨谁的心里都有一本帐。从个人感情上来讲,“大牲口”和“小虱子”是仇人;按辈分来说,他们还是当家子兄弟;按成份来说,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,简直没法比;人家“大牲口”现在得势,“小虱子”只能压着气受着,在夹缝里生存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小虱子”气哼哼地噘着嘴回到家,觉得出气都不顺:他妈的,涝泊大了鳖都是大的。他去臊毛不但没占上便宜货,自己反而着了一肚子气,就卷了个旱烟棒子抽了起来,让他堵心的是“大牲口”家里的人背上猪头不认赃,连句认错的话都没有,人家就没把他放在眼里,根本不尿他,他越忆越毛躁,心里就气了肚子灰。这时“里外忙”背着他婆姨从一扇门里挤了进来,干笑着跟他套近乎:我的大兄弟呀,你可得听老哥的劝,眼看满田的麦头子往下掉呢,队上的人都在连夜加班背麦子,人都忙得一个当两个使呢,在这个节骨眼上,你们朝这么个是干啥呢吗?你就是不拿麦子,也不要再闹了。接着“里外忙”从兜里摸出来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200</FONT>块钱,把嘴凑到“小虱子”的耳朵跟前又小声说道:你真是船小排子(羊皮筏子)大呀,这是队长给的,他让我给你捎个话,他说给你赔情道歉了,叫你媳妇好好在家缓着,工分照记;你家的两个孩子,以后都按全劳力分口粮。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啊。这回你要是不听老哥的话,犟着板筋再闹下去是要吃亏的,惹下队长挪称砣,惹下会计拿笔抹,这是明摆的事,你和这些人较劲是没有好果子吃了,老哥可是把话嚼碎说给你了,你也是个明白人,我就再不多说了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在“里外忙”的劝说下,“小虱子”只好忍气吞声地点头同意再不闹腾了。他知道自己要不来硬,也觉得这么个收场太没面子,这张脸没地方搁,但他又有啥办法呢?他是坏他分子的子女,是个成不了气候的人,不敢叫真,只能见好就收:按住牛头让喝水呢,算他狗日的狠。老哥,兄弟听你的,再当一回尿沟子,我就等着看他驴日的将来有啥下场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里外忙”点了个旱烟棒子,临走又特别安顿:低头不见抬头见呢,你可再不要惹讨眼了,千万别当那个没彩气的,让老哥我也下不了台,里外不是人。说完他出来就给“大牲口”回话去了。谁都心知肚明,他这趟路绝对不会是白跑的。“里外忙”脑壳子灵,不光是从队长那里得到了好处,还从“小虱子”这里抽了头子,“大牲口”给了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300</FONT>块钱,“里外忙”把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100</FONT>块装进了自己的腰包,只给了“小虱子”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200</FONT>块,就把事情摆平了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闹腾了半夜,“哭鼻子”像皮球一样被人家又踢回来了。“小虱子”挠着头自己装起孙子来了不说,他还报怨婆姨:你还给谁吊脸子呢!婆姨就一个劲地擦眼窝,眼泪巴巴的在炕圪落里缩着脖子坐了一夜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<o:p>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 </FONT></o:p></P>
楼主  2006-3-14 17:42: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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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0cm 0cm 0pt; TEXT-ALIGN: center" align=center><B normal">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2<o:p></o:p></FONT></B>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砍麦子总算割完了,只剩下十几亩间麦子了(间种青豆的麦田),夏收的大头子活干掉了,社员们总算歇了一劲,松了口气。割间麦子是急不得的,既要把麦子割净,还不能伤了青豆的根。“哭鼻子”低着头在磨镰刀,两条腿大叉着,镰刀和磨石就在她的腿部廊里“咝咝咝”地响着。碎花布衫子的前襟敝开着,两个奶头在汗衫子里晃着,双臂向后一拉,奶头就朝前一扑,要不是汗衫子搂着,好像就会窜了出来。她虽浑然不觉,“大牲口”却瞄来瞄去,看得心猿意属马,就冲她喊道:嘈,“哭鼻子”,你回去担两桶水去。队长使人就像使牲口一样大声吆喝着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麦田里“贺揪片子”嫉妒了一句:给这个骚婊子找了个好事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受宠若惊的“哭鼻子”朝田里张望了一圈子,弱智大愚地说:桶子和扁担在哪里吗?割麦子的社员哄然大笑。“大牲口”也呱堂堂地嗤笑起来:在你妈的逼上呢!狗日的,懵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cun</FONT>是天生的,你家里没有水桶子?嗷?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哭鼻子”把磨好的镰刀藏到麦铺子下面,伸了个懒腰,好像舒服极了:你都不要使我的刀,嗷?!她说话的姿势好像是在央求别人。说完后她还觉得意犹未尽,又补充了一句:我的刀刚刚磨快,不要给我使老了。真是贼不打了自招呢,这话明显是在提醒别人,像把睡着的兔子踢醒了。她刚走了一阵阵子,“大牲口”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朝自己的脑瓜子拍了一把:这个滕婊子是个死脑筋,咋忘了安顿叫她带个喝水的搪瓷镘子来。他紧喊慢喊没喊应,就跟上屁股追“哭鼻子”去了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哭鼻子”一老阴着脸,像要下雨似的,所以她的面相要比实际年龄老气多了,一脸的旧社会或者说是一脸的沧桑感,使她的吊死鬼脸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,一对深眼窝加上冷冷的表情,让人觉得想安慰她几句都没办法表示。她回到家缓着喝了口水,刚把马勺放到缸上准备拿水桶,“大牲口”就呼吃吃地进来了,他二话没说,就在她身上蹭来蹭去,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,就已经被他按到炕上了,她浑身的肉都在发颤,好一会才反应过来:你再胡来,我就喊人了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庄子上连个人渣渣子都没有,喊你妈的脚后跟呢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你饶了我吧,这叫我以后咋见人呀?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像你们这号四类分子,就得挨“整”,就得受“压迫”!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你也不看看我的孽障(可怜),还糟心我的啥呢吗!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再不乖乖的,小心老子把你家的口粮扣了,叫你一家子吃风拉屁去呢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她就失去了本能的反抗,哭鼻子掉泪的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 </FONT>,由着“大牲口”胡作非为……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哭鼻子”的娘家是中卫县宣和堡杨家营子的人,人老几辈子都是老实人,自小家境贫寒,没念过书,记工分的时候她连自己的名字都盯不住。她本来性格就懦弱,刚梳头开脸嫁到中宁县王家上庄子的时候,还滕得瓜瓜的,没新绚上几天,就跟随上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 </FONT>“小虱子”受苦又受气,成天皱着个眉头,日子过得汗性气的。她爹明知道把丫头嫁给成分高的肯定要受气,但又没办法,谁愿意往火坑里跳呢?踢起土来的不要她,踢不起土来的还得嫁,头到她嫁过来的时候,老地主“王虱子”已经死了好几年了,但她还是跟上“小虱子”沾了地主的“光”,从贫贫的个贫农变成了地富家属,跟上这一家子摔跟头挨绊子是家常便饭,不论干啥都矮人一截子,尽着得是瞎气,被人瞧不起的滋味她是尝够了。嫁好了是汉子,嫁不好了是乱子,这话一点都不假。就连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“小虱子”都看不起她,在外面这个狗嵬子不敢说,一回到家里,这个囊包就成了当家的了,那种天生的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cun</FONT>拐子劲就出来了,往炕上一趟,二郎腿子一翘,一边掏着耳屎,一边毛长毛短的就嫌弃开她了,他把外面受的压抑都嘟嘟囔囔地朝她身上发泄,嫌她只会挣工分,没教养的猪疙瘩货,老是楞头楞脑的,说话不分大小,嘴笨得很,要她勾着腰扫地,低着头走路,所以她的眼睛只能盯在脚尖子上,只知道埋头拉车,不知道抬头看路。其实这些话有相当一部分是来自他妈嘴里的。这个地主老婆子表面上老实不言传,背后的蛊点可多了。你想在这个家里,能有她的好日子过吗?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虽然她啥事都顺着“小虱子”,可汉子心里还觉得委屈了自己,要不是为了传宗接代,他可能早就不要她了,要长相没长相,尤其是那双一迎风就流泪的眼睛,像个烂眼子猫,遇事没主见,就知道哭鼻子,确实有点邋遢。前年别人都在偷集体的韭菜,她也眼谗,夜里就偷去了,结果铲回来的全是麦秧子,气得汉子钻到被窝里骂开了:日他妈的,没见过你这么个囊胎子货,窝囊咂了,连个东西都不会偷,真是个海国东的笨贼,明天你给我赶紧埋掉,要是让别人发现了,老子饶不了你。说句你别笑唤的话,木须肉咋没苜蓿?这种失格的话就是她结婚时在新房的饭桌子上说的。其实这怨谁呢?他“小虱子”是个啥东西?走路溜墙根子,在人前连个头都抬不起来的家伙,只能把脸放到裤裆里活人,自己也不掂量掂量,这个没良心的东西,没打光棍就不错了。“哭鼻子”配他,就是葫芦配南瓜,不相上下。这是命运!人的命运并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,谁也没办法,也根本改变不了它。你认命也得认,不认命还得认。人穷了只能低三下四,你想昂首挺胸耍洋气,拉倒吧,那是白日梦!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全队就数“哭鼻子”的家里最穷最孽障,住着个鸡踏烂的房房子,烟熏火燎的,旁边又棚子一间套屋子,三代人总算有了个窝巢子。别人都说她婆婆藏着银元呢,她只知道家里最光亮的就是一把铜勺子。在这个庄子上,不论她走到谁家,吃饭没人让,狗咬没人挡,人活到这一步,遇上难肠,她除了哭鼻子还能干什么呢?就连生产队上的娃娃都会骂她:烂眼子猫,满山嚎,一嚎嚎到杨家桥,气得爹把碗打掉,妈妈子赶紧往回搞……就是这样一个拖拉人,“大牲口”都不放过她。真是色重一点,不管她的浓鼻子烂眼。可能“哭鼻子”始终没弄明白,她那两个傻乎乎的大奶头是惹祸的根源。在王家上庄子,要说奶头大,还数马号里的黄乳牛,“大牲口”应该搞它去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糊里糊涂的“哭鼻子”担着水到了下洼子,她还直扛扛地往前走,“猫娃子”眼尖,喊给了一嗓子:咋,你还往哪里担呢?“哭鼻子”才折了回来,收麦子的人都撵到树影子底下喝水去了。直到大家喝好了谝淡话的时候,人们才惊讶地发现“哭鼻子”坐在麦铺子上独自落泪,“黄花菜”就数落开了:骚婊子,半天担了一趟水,舒服咋了,你还哭啥呢?照照镜子看看你那个球架势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哭鼻子”经这么一说,反而哭出声来了:想舒服了你担去!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黄花菜”的嘴快:半天你才放了个闷屁。挑水总比割麦子轻省,挨压总比四肢子确到田里强,老娘的腰都快确折了。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哭鼻子”顶了一句:你逼窟窿瞎着呢!人们才注意到“哭鼻子”的脸上有道血印子,而且裤子的偏开口下有个四五寸长的口子,大腿上的肉都露出来了,几个人不约而同的问道:是谁干的?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哭鼻子”由不住地边哭边说:除了那个牲口变的,还能有谁呢!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“贺揪片子”又证实了一下:“大牲口”真的糟蹋你了?“哭鼻子”边抽噎边点头。人们就像滚油泼辣子,纷纷骂那个畜牲变的,龟头娃子不是个好东西,“夹郎头”甚至骂“大牲口”是驴日的,马下的,骡子群里长大的……</P>
<P 0cm 0cm 0pt; TEXT-INDENT: 21pt; mso-char-indent-count: 2.0">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已经发生过好多回了。队上那些受害的媳妇子明知惹不起土皇上,就悄悄把这种丑事一屁股压了。虽然社员们都知道“大牲口”有作风问题,但当事人没有撕破脸皮闹过,旁人你还说啥呢,再说也没有人敢去治这个鸡贼的背里锅,甚至“和事佬”还说:不管人家戳烂捣酸,与球我们毫不相干。“大牲口”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,花花肠子越多了,耍开丫头了,妇女队长就是样子,这个积极分子的肚子被驴骨头搞大了,没办法收场,才给提了个妇女队长,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30</FONT>好几了都嫁不出去,说是丫头没辫子,说是婆姨没汉子,丢人现眼的丑气咂了。不论人家有多臊毛,这层窗户纸从来没有捅破过,没翻过脸,唯独这次遇上了个既没脑子又没拿事的“哭鼻子”,当众就把这种丑事给抖搂出来了,这事传的比风还快,这个不幸的女人就落了一屁股骚,无缘无故地背了个不是。</P>
楼主  2006-3-14 17:41:4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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